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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司股東,如何守住有限責任這根紅線

    時間:2020-04-21來源:法大律師官網

    公司股東的有限責任制度的確立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和意義。有些投資者有效地利用該制度,創造了巨額財富。有一些投資者雖然投資失敗,但是依法運用有限責任制度,有效地防范了風險,避免了自己陷入債務危機。與此同時,還有一部分投資者,在經營過程中,突破了股東有限責任這根紅線,致使其陷入債務危機,甚至是企業破產、妻離子散。所以,于投資者而言,在經營公司過程中,清楚如何守住有限責任這根紅線,顯得格外重要。

    一、什么是公司股東的有限責任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三條規定公司是企法人,有獨立的法人財產,享有法人財產權。公司以其全部財產對公司的債務承擔任。有限任公司的股以其認繳的出資額為公司承擔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以其認購的股份公司承擔任。即,我國以法定的形式直接確認了公司的獨立責任和股東的有限責任。

    股東有限責任是指股東作為投資者在其投資(出資額或者股份)限度內對公司承擔出資責任,公司以其全部財產對公司債權人負責。例如,公司的注冊資本系100萬元人民幣,投資者甲認繳其中的出資額30萬元人民幣,投資者乙認繳其中的出資額70萬元人民幣。甲乙將100萬元人民幣投入到公司后,因公司具有獨立的人格,公司以全部財產100萬元人民幣的財產對外承擔無限責任。但是,于投資者甲而言,無論公司對外負債多少,其最大的風險損失不會超過認繳的30萬元人民幣出資款。

    所以,有限責任制度的核心是在公司與股東之間劃下一條明顯的界限,股東只是單純的投資者,無須對公司的債務承擔出資額以外的責任。其基礎也就在于,公司的人格與投資者的人格發生了分離,一個人毋須對另外一個(公司系具有獨立人格的法人)的行為承擔責任。

    二、有限責任制度的意義

    有限責任制度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有人甚至認為,有限責任制度是當代最偉大的發明,其產生的意義甚至超過了蒸汽機和電的發明。

    其一,有限責任制度的確立有利于減輕和轉移投資風險。在有限責任制度下,投資者無需擔心因為企業經營不善而承擔的無限責任,投資者風險不會超過其投資限度,股東的投資風險大大減輕了,因而,投資者的投資積極性也就大大提高了,讓投資者敢于冒險,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進而有利于市場經濟的發展。

    其二,有限責任制度的確立促使了所有權和經營管理權的分離。促使了投資者進行多元化投資,而經營管理者又進行專業化管理。即促使了社會的分工和專業,提高了社會生產效率。

    有限責任制度在創造社會財富方面具有重要價值,與此同時,也存在著弊端,其中之一就是投資者濫用股東的有限責任制度?;诖?,我國在《公司法》中明確規定,在一定情形下,可直接突破公司股東的有限責任,要求股東直接對公司的債務承擔相應的責任。

    三、公司股東直接對債權人承擔責任的條件和類型

    因公司系獨立的主體,股東享有有限責任特權是《公司法》的根本,所以在司法實踐中,突破股東有限責任,使得股東對公司的債務直接承擔責任須十分的謹慎。在司法實踐中,股東須對公司的債務直接承擔責任,主要有揭開公司面紗和股東作為清算組成員怠于履行清算義務兩種情形。

    (一)揭開公司法人面紗,即否定公司獨立人格

    如前所述,有限責任制度的基礎在于,公司的人格與投資者的人格發生了分離,即承認公司是獨立的主體享有與自然人一樣的人格,從而使得公司得以承擔責任,使股東承擔有限責任。但是,在特定的情形下,公司的獨立人格可能遭到否認,即揭開公司法人面紗。

    我國《公司法》第二十條規定“公司股東應當遵守法律、行政法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東權利,不得用股東權害公司或者其他股的利益;不得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有限害公司債權人的利益。公司股東濫用股東權公司或者其他股造成失的,當依法承擔賠償責任。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有限任,逃避債務,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的,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該條系我國《公司法》揭開公司面紗的法律規定。根據該條規定,否定公司獨立人格的適用情形是: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逃避債務,嚴重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而否定公司獨立人格的法律后果是股東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在司法實踐中,常見的否定公司獨立人格的情形:

    1.股東經營運作公司,沒有滿足《公司法》上的程式要求

    公司法對公司程式的要求,可以有效的區分股東個人行為和對公司的經營管理行為(即公司的行為),從而限制股東濫用公司的獨立地位,保護第三人的合法權益。

    然而,在司法實踐中,有的公司尤其是中小公司,由于缺乏法律意識和對公司獨立人格制度的了解,在經營管理公司過程中的部分行為,完全不符合《公司法》上的程式要求。沒有據《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規定,按期召開股東會、董事會和監事會等三會,沒有按規定進行公司管理人員的選舉和任命。股東進行商業決策的模式完全就像合伙人決策一樣,根本沒有根據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要求區分公司管理人員的職責范圍,公司的行為和個人行為完全不加以區分。完全將公司作為工具,而不是將公司作為一個獨立的、具有人格的實體。

    在此情形下,股東擁有多個公司的,不根據《公司法》的程式要求運作,也可能導致其名下公司的人格混同。

    2.母公司對子公司債務的承擔

    許多揭開公司法人面紗案件涉及股東系公司的情形。司法實踐中,眾多的公司擁有子公司從事各類相關的業務。在一定程度上因為母子公司具有相同的利益,所以在一定程度上相互作用和管理,在法律上是被允許的;但是,子公司在經營管理事務上必須保持相當獨立性和自主性,否則公司的獨立人格有可能被否定。

    具體的表現情形有,(1)將子公司作為母公司的一個部門分支;(2)母公司和子公司,在業務上進行混同管理;(3)母公司和子公司之間具有相同的管理和工作人員;(4)母公司和子公司的財產予以混同,諸如子公司不根據財務規定隨意向母公司或者根據母公司的指示隨意轉移公司的財產,或為其提供擔保。

    總而言之,所謂的獨立人格,必須具有相當程度的獨立性和自主性。

    3.司法實踐中關于揭開公司面紗的認定尺度——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案例15

    1)案件名稱:

    徐工集團工程機械股份有限公司訴成都川交工貿有限責任公司等買賣合同糾紛案

    2)基本案情:

    2005年至2007年期間,徐工科技公司與川交工貿公司、瑞路公司簽訂多份工業品買賣合同,合同簽訂后,徐工科技公司按約履行了交付義務,但川交工貿公司、瑞路公司卻未支付貨款,后通過往來賬確認尚欠貨款1112萬元。

    在公司人員方面,川交工貿公司、瑞路公司、川交機械公司的經營人員重合和交叉。三個公司經理均為王永禮,財務負責人均為凌欣,出納會計均為盧鑫,工商手續經辦人均為張夢;三個公司的管理人員存在交叉任職的情形,如過勝利兼任川交工貿公司副總經理和川交機械公司銷售部經理的職務,且免去過勝利川交工貿公司副總經理職務的決定系由川交機械公司作出;吳帆既是川交工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川交機械公司的綜合部行政經理。

    在公司業務方面,三個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登記的經營范圍均涉及工程機械且部分重合,其中川交工貿公司的經營范圍被川交機械公司的經營范圍完全覆蓋;三個公司均從事相關業務,且相互之間存在共用統一格式的《銷售部業務手冊》、《二級經銷協議》、結算賬戶的情形;三個公司在對外宣傳中區分不明。

    在公司財務方面,三個公司共用結算賬戶,對外支付均為王永禮的簽字;開具收據時,三者的財務專用章混合使用;三公司所有債權債務、銷售量、業績、賬務均計算在川交工貿公司名下進行業務往來。

    該案經徐州市中院、江蘇省高院一審、二審,均判定三個公司構成混同,對徐工科技公司欠款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3)生效判決裁判理由
    川交工貿公司、川交機械公司、瑞路公司在經營中,人員、業務、財務混同,相互之間的界線模糊,人格混同。三個公司與徐工機械公司之間的債權債務、業績、賬務及返利均計算在川交工貿公司名下。因此,三個公司之間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員、業務、財務等)高度混同,導致各自財產無法區分,已喪失獨立人格,構成人格混同。

    三公司雖在工商登記部門登記為彼此獨立的企業法人,但實際上相互之間界線模糊、人格混同,其中川交工貿公司承擔所有關聯公司的債務卻無力清償,又使其他關聯公司逃避巨額債務,嚴重損害了債權人的利益,違背了法人制度設立的宗旨,其危害性與《公司法》第二十條規定的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的情形相當。

    為保護債權人的合法利益,規范公司及其實際控制人的行為,參照《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的規定,川交機械公司、瑞路公司應當對川交工貿公司的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二)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作為公司清算義務人怠于履行清算責任,須對公司的債務承擔相應的責任

    我國《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條規定清算員應當忠于守,依法履行清算義務。清算不得利用職權收受賄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財產。清算因故意或者重大公司或者債權人造成失的,當承擔賠償責任。同時,《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條規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條第(一)、第(二)、第(四)、第(五)項規定而解散的,當在解散事由出之日起十五日內成立清算,開始清算。有限任公司的清算由股東組,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由董事或者股大會確定的人員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組進行清算的,債權人可以申人民法院指定有關人員組成清算組進行清算。人民法院當受理,并及時組織清算組進行清算。所以,有限責任的股東作為清算組成員,如果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給公司或者債權人造成損失的,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1.司法實踐中關于清算組成員承擔責任的主要情形

    在此種情形下,針對債權人而言,在一定的意義上,是基于清算組違反法律的規定的行為,給公司股東增加相應的責任。針對于此,《公司法司法解釋》(二)針對清算組成員需要承擔責任的情形進行了細化,如下表所示。

    序號

    適用情形

    適用的后果

    1

    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未在法定期限內成立清算組開始清算,導致公司財產貶值、流失、毀損或者滅失的。

    債權人主張其在造成損失范圍內對公司債務承擔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

    2

    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因怠于履行義務,導致公司主要財產、賬冊、重要文件等滅失,無法進行清算的。

    債權人主張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

    3

    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以及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惡意處置公司財產給債權人造成損失。

    債權人主張其對公司債務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

    4

    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以及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未經依法清算,以虛假的清算報告騙取公司登記機關辦理法人注銷登記。

    債權人主張其對公司債務承擔相應賠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

    5

    公司解散應當在依法清算完畢后,申請辦理注銷登記。公司未經清算即辦理注銷登記,導致公司無法進行清算。

    債權人主張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東,以及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對公司債務承擔清償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

    6

    公司未經依法清算即辦理注銷登記,股東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記機關辦理注銷登記時承諾對公司債務承擔責任。

    債權人主張其對公司債務承擔相應民事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依法予以支持。

    司法實踐中,由于上述情形產生爭議的案件類型主要有股東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糾紛和清算責任糾紛。在以上類型案件中,主要的難點在于證明債權人存在損失、以及因為清算組的違法行為導致了公司財產無法進行清算。

    2司法實踐中關于怠于履行清算義務承擔責任的認定——最高人民法院指導案例9

    1)案件名稱:

    上海存亮貿易有限公司訴蔣志東、王衛明等買賣合同糾紛案

    2)案情簡介:

    2007628日,存亮公司與拓恒公司建立鋼材買賣合同關系。存亮公司履行了7095006.6元的供貨義務,拓恒公司已付貨款5699778元,尚欠貨款1395228.6元。

    房恒福、蔣志東和王衛明為拓恒公司的股東,所占股份分別為40%、30%、30%。

    拓恒公司因未進行年檢,20081225日被工商部門吊銷營業執照,至今股東未組織清算?,F拓恒公司無辦公經營地,帳冊及財產均下落不明。

    拓恒公司在其他案件中因無財產可供執行被中止執行。

    本案經上海松江區人民法院一審,判決拓恒公司償付1395228.6元及相應的違約金;判決房恒福、蔣志東、王衛明對拓恒公司上訴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蔣志東、王衛明提起上訴,經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二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3)裁判理由:

    房恒福、蔣志東和王衛明作為拓恒公司的股東,應在拓恒公司被吊銷營業執照后及時組織清算。因房恒福、蔣志東和王衛明怠于履行清算義務,導致拓恒公司的主要財產、帳冊等均已滅失,無法進行清算,房恒福、蔣志東和王衛明怠于履行清算義務的行為,違反了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釋的相關規定,應當對拓恒公司的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拓恒公司作為有限責任公司,其全體股東在法律上應一體成為公司的清算義務人,因此無論蔣志東、王衛明在拓恒公司中所占的股份為多少,是否實際參與了公司的經營管理,兩人在拓恒公司被吊銷營業執照后,都有義務在法定期限內依法對拓恒公司進行清算。

    四、關于突破公司股東有限責任的特殊情形

    (一)關于揭開一人有限責任公司面紗的特殊規定

    《公司法》第六十三條規定一人有限任公司的股不能明公司財產獨立于股自己的財產的,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所以,債權人以一人有限責任公司的股與公司存在財產混同由,起要求股東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應實舉證責任倒置,由被告股東對其個人財產與公司財產不存在混同承擔舉證責任。而其他情形下需遵循關于有限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認舉證責任分配的一般原。

    那么股東如何證明公司財產獨立于股東自己的財產呢?《公司法》第六十二條明確規定,一人有限任公司當在每一會年度時編財務計報告,并計師審計。

    在司法實踐中,根據最高人民法院公報案例中,應高峰訴嘉美德(上海)商貿有限公司、陳惠美其他合同糾紛一案最終生效判決顯示,二審法院認定陳惠美提供了上訴人嘉美德公司的相關審計報告,可以反映嘉美德公司有獨立完整的財務制度,相關財務報表亦符合會計準則及國家外匯管理的規定,且未見有公司財產與股東個人財產混同的跡象,可以基本反映嘉美德公司財產與陳惠美個人財產相分離的事實。所以,一人有限責任公司的經營者須著重注意編制財務會計報告,同時經會計師事務所審計。

    (二)注冊資本認繳制度下,公司股東承擔無限責任的風險

    2013年我國對公司資本制度進行了深度改革,立法上徹底廢除了最低法定注冊資本額要求,公司注冊資本由實繳制改成為認繳制。公司資本制度變革后,一方面有利于降低投資者的創業成本,刺激投資者的投資積極性;但是另一方面,有些投資者認為,既然公司注冊公司不要實際繳納出資額,索性將注冊資本寫成一億元人民幣或者是十個億元人民幣,這樣顯得公司有實力。而不是根據自身的實際需要確定出資額。這絕對不是玩笑話,上天眼查查看,有太多上億的公司并未實繳多少出資額,完全沒有繳納的也是比比皆是。

    殊不知,認繳制不是不用繳納出資,而是將繳納的期限交由股東自己決定;如果股東組冊資本確定為一個億,那么最終股東須在一個億元人民幣的范圍承擔出資責任。而且,根據我國《破產法》三十五條的規定,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的出資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資義務的,管理人應當要求該出資人繳納所認繳的出資,而不受出資期限的限制。

    所以,如果成立了注冊資本為一億元的認繳大公司,因經營不善需要破產,出資人需要把認繳的全部出自在破產程序中向破產管理人繳納。但是,對于絕大多數股東而言,一億元人民幣簡直是天文數字,無形中將自己的股東有限責任演變為無限責任,將自己陷入和破產公司一樣的破產境地!

    四、如何守住股東有限責任這根紅線

    如上所述,筆者根據法律規定和司法實踐操作,針對突破股東有限責任這根紅線的主要情形做了詳細的闡述,針對上述情形,我們可以一一對癥下藥。

    公司尤其是中小公司的經營者,須根據《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程式規定,對公司進行日常的經營和管理,并做好相應的記錄。筑好公司與關聯公司之間相互獨立隔離墻。在公司董監高和法定代表人、經營范圍、經營場所、財務管理和對外宣傳等方面做到相互獨立,保持企業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公司股東在經營期間,妥善保管好公司的主要財產、賬冊和重要文件。當公司出現法定解散事由后,應當及時依法成立清算組,進行清算;并將清算報告報送工商行政管理部門,完成公司的注銷登記。針對一人有限責任公司,經營者應當根據《公司法》的規定編制好財務計報告,并依法聘請計師所進行年度審計。注冊資本認繳制背景下,公司股東請根據自身經營的實際需求確定注冊資本數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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